| 竹堂寺里看梅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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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州一提起赏梅,人们自然而然地会想起光福香雪海或西山(即金庭)林屋洞这两处赏梅胜地,在那梅花盛放的日子里,堪称“梅海”。明代苏州城里也有一处赏梅胜地,让苏州的诗书画“大咖”们流连忘返,那就是竹堂寺。 竹堂寺是正觉寺的俗称,位置大约在苏州大公园东面今苏州市老年大学所在地。明代苏州状元吴宽写过一篇《正觉寺记》云: 吴城中分四隅,惟东南居民鲜少,自巷衢外弥望皆隙地,大率与郊野类。访其遗迹,先朝废宅及故佛老之宫为多。今正觉寺者,相传其先为宋杨和王别墅,后为元人陆志宁寓馆,既而舍为僧院,号大林庵。国朝洪武二十五年,诏清理释教,庵并入万寿寺,遂废。久之,一内侍有公事于吴,得其地,适有僧自滇南来,曰弘此宗者,才智人也。寓于吴,多所兴修。内侍遂以其地遗之,于是,此宗上京师奏乞为寺,朝廷特从之,因赐寺额曰正觉。 道出了正觉寺的由来,在宋代是杨和王别墅,到元代主人叫陆志宁,后来舍宅为庵。经历明初“清理释教”后废。后来有一位云南来的和尚弘此宗重修,并“上京师奏乞为寺”,寺名正觉。吴宽在文中又云: 志宁,故大家,在当时园亭最胜,尤好植竹,至今美种蔓延不绝,人犹以竹堂称之。地既幽僻,入其寺,竹树茂密,禽声上下如在山林中,不知其为城市也。 元人陆志宁是大户人家,喜欢种竹,直到改建为寺,仍然“竹树茂密”,所以有了竹堂寺的称号。显然,这是一处非常幽静的寺庙园林。寺中除了竹子多以外,梅花也不少,有唐寅《除夕口占》诗为证:“柴米油盐酱醋茶,般般都在别人家。岁暮清闲无一事,竹堂寺里看梅花。” 这是唐寅在某年除夕去竹堂寺赏梅所作的诗。这首诗透漏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在唐伯虎生活的年代,苏州城内有一处可以在“清闲无一事”之际“看梅花”的竹堂寺。 无独有偶,沈周也有一首竹堂寺探梅诗,《竹堂寺志》收录此诗题为《己未春与天台李秋官吾苏杨黄门同游竹堂古石上人梅东房时梅烂开小宴花下赋此》: 竹堂梅花一千树,香雪塞门无入处。秋官黄门两诗客,骑马西来为花驻。野翁携酒亦偶同,花不留人人自住。满身毛骨沁冰影,嚼蕊含香各搜句。吉祥牡丹清本欠,定惠海棠幽亦未。只凭坡口诧繁华,似恐同花不同趣。酒酣涂纸作横斜,笔下珠光湿春露。只愁此纸卷春去,明日重寻花满地。 《竹堂寺志》在该诗之后有一个按语:石田《竹堂寺图真迹题识》作:“《竹堂寺与李敬敷、杨启同观梅》,因作是图以志握手言欢之雅,时成化乙未冬月。沈周。”从两诗形成的时间“除夕”和“冬月”来看,很显然,唐寅与沈周所赏为蜡梅。 当时与沈周一起赏梅的还有李敬敷、杨启同,即前文所提到的天台李秋官、吾苏杨黄门,这首诗是《竹堂寺图真迹》画的题画诗。《竹堂寺志》有自注云: 石田《竹堂寺图真迹题识》图首并有一长歌,与集诗中所采旧《府志》所录者同。惟第二句“睛”误“香”,第四句“珂”误“骑”,第五句“老”误“野”,第十四句“花”误“笔”,末句“在”误“满”。钱牧斋《列朝诗集》除“笔”字外,均不误。牧斋从集本著录。或白石翁定稿时已如此。纪年“乙未”误“己未”,则大谬矣。 说明沈周的诗文有不同的版本,文字上也有几处差异。成化乙未年即公元1475年,在那年的冬天梅花烂开之时,沈周与李敬敷、杨启同一起到竹堂寺赏梅,并小宴花下,作画题诗。沈周诗中提到了“竹堂梅花一千树”,可谓规模不小。 清代张培敦有画作《竹堂寺观梅图》,上有钤印:张培敦印、水烟波、莫心曾经眼,款识:石田翁与李敬敷、杨启同竹堂寺视梅图,道光十七年风次丁酉榖研樵背临本。 吴昌硕也有临仿《竹堂寺观梅图》,其题识:“竹堂寺与李敬敷、杨启同观梅图。石田翁曾画之。兹临一过,并录其诗”,落款为“癸丑岁十有一月,安吉吴昌硕时年政七十。” 这件《竹堂寺观梅》是吴昌硕临仿沈周《竹堂寺探梅图》之作,但在细节的描绘上却全是自家笔墨,画中古木槎桠,老梅横斜,一墙相隔,墙外作文人二三,仆从小儿相随,拱门内走出一僧,与文士作相迎之状。可见,竹堂寺观梅在书画界的影响是深远的。 事实上,不光是沈周、唐寅,文徵明也屡次光顾竹堂寺,并赋诗作多篇,其中多有提及梅花,如《病中怀吴中诸寺》七首之一《竹堂寺寄无尽》: 城东(《吴都法乘》一作“东城”)古寺万枝梅,一岁看花得几回?竹径三年无我迹,松门此日为谁开?还应坏壁余诗草,只恐荒碑蚀雨苔。凭仗山僧悬木榻,长安倦客拟归来。 诗中说“城东古寺万枝梅”,尽管不一定是实数,但也足以说明竹堂寺中梅花之多,并非虚言。 又有《竹堂》诗称: 乘间上日到僧家,惭愧空门有岁华。满地碧烟新草色,一痕春意早梅花。 上日是指农历初一,从“一痕春意早梅花”看,此上日可能是正月上日,即年初一。 《新正六日同子重晚步至竹堂》诗云: 佛坐香灯竹里茶,新年行乐得僧家。萧然人境无车马,次第空门有岁华。几日南风消积雪,一番春色到梅花。坐吟残照归来缓,古树荒烟散晚鸦。 新正,即农历正月。子重,即汤珍。乾隆《长洲县志》 :“汤珍,字子重。务学耽书,与王履吉兄弟读书石湖治平寺,凡十五年,为蔡羽、文徵明辈所推重。石湖有五贤祠,祀徵明、唐寅、王守、王宠及珍,吴人至今以为美谈。”这是一次正月初六,与好友汤珍结伴而行,到竹堂寺赏梅的记录。 文徵明长子文彭(1498—1573),也有过竹堂寺看梅诗《人日竹堂寺看梅》: 今年春色早,人日见梅花。香入禅房静,影随初月斜。折来乌几乱,看去白云赊。东阁无由到,诗成惠远家。 人日是农历正月初七,从诗文“今年春色早,人日见梅花”可知,文彭所赏为春梅。 吴中号称“三张”之一张献翼(1534-1604)也曾有过竹堂寺赏梅诗《竹堂寺观梅忆懋上人》: 落日春风送酒杯,岁时心赏一寻梅。南墙冉冉芳春动,东阁英英逸思催。历乱残花飘讲席,参差疏影挂香台。虎溪共礼新松塔,相送长怀结苑才。 上述种种,足以说明竹堂寺是明代苏州文人的赏梅胜地,堪称盛极一时。不过,到了清代,已经不见有关竹堂寺的赏梅诗了。原因可能是因为康熙五十六年(1717),巡抚都御史吴存礼在竹堂寺原址建万寿宫,竹堂寺仅存东西两院,于是分为东西两寺。康熙《苏州府志》记载:“正觉寺,即竹堂寺。在城东南隅……寺壁有唐寅画达摩像,并书赞。今寺圮,赞存画废。”咸丰十年(1860),万寿宫毁于兵乱。同治九年(1870),巡抚丁日昌重建万寿宫。辛亥革命后,重建西竹堂寺,基地尚有二百余亩,也没人提起赏梅之事了。 (陈其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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