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看明季逸民周奕钫所著、清潘道根续补的《马鞍山景物略》《玉山景物略》各一卷。马鞍山即玉山，又名玉峰，昆山现存最早的县志称为《玉峰志》，就以山代县为志名。那么，上述两书所记述的对象应该是一致的。

《马鞍山景物略》一名《玉山名胜》，目录分峰岚、洞谷、奇石、泉井、园亭、冢墓、塔幢、楼阁、寺院、祠宇、桥梁、古迹等十二类，每一类下列举具体名目，列出马鞍山周围名胜古迹；《玉山景物略》全书约1万字的篇幅，将马鞍山的景物串联成片介绍山上的旅游线路。开头有一篇《马鞍山形势沿革》，较详细介绍各景点沿革、古迹建毁经过、山川水道存废情况等。其中有关于昆山县名的来历，说：“始县以昆山得名，人遂称马鞍山为昆山。因其石质如玉，玲珑透瘦，因号玉峰。”这个说法容易引起歧义，到底先有昆山还是先有马鞍山？

昆山县的得名确实是因为境内有一座叫昆山的山，可是后来昆山所在区域被划为华亭县，此时的昆山境内只有一座马鞍山，于是人们误认为马鞍山就是昆山。而马鞍山上的石头就是作为“昆山三宝”之一的昆石。

有志为证，《乾隆苏州府志》“山”称：“马鞍山在县治西北一里，广袤三里，高七十丈。《寰宇记》：形如马鞍，因以名之。始县以华亭之昆山得名，后昆山割隶华亭县，遂呼马鞍山为昆山。其山孤峰特秀，极目湖海，百里无所蔽。山阳有慧聚寺，山巅有华藏寺及浮图七级，南有桃源洞、西来峰、小茅山、小云台、小天台、赛武当，北有凤凰石、两界山、红叶峰，西有天开神谷、瑞光深处、巨灵掌、一线天、野猪峰、长扬洞，西南有紫云岩，东有梅花峪、清风峡、巧云石、犀杯石、飞来峰、秀壑诸胜，又有文笔峰，奇崖峭立，绝壁孤峙，踞一山之胜。下有泉井。相传宋孝宗时奎星现于此。”

称“马鞍山在县治西北一里”，因“形如马鞍”而得名。而县名是“以华亭之昆山得名”，后来因为“昆山割隶华亭县”，于是就“呼马鞍山为昆山”。可见昆山与马鞍山本来是两座山，只不过因为区划调整，使得昆山县境内没有昆山了，于是将马鞍山称为昆山。因为马鞍山是昆山县境内唯一“孤峰特秀，极目湖海”，山的东南西北胜景林立，历来为文人关注。

致于昆山县的得名，其实可以追溯到梁大同元年。《康熙昆山县志》“沿革”称：“大同元年，始析故娄地置昆山县，建治昆山之北，在今华亭县西谷水之东。昆山为陆机兄弟生处，取玉出昆冈之义，此昆山之名所由始也。隋文帝开皇九年，罢信义郡，改吴郡为苏州，而昆山、信义之县俱废。十八年，复置昆山县隶苏州。炀帝大业间，改苏州为吴州，旋改为吴郡。唐高祖武德四年，杜伏威以其地降，仍改苏州，领县四，昆山隶焉。玄宗天宝元年，改为吴郡。十载，太守赵居贞奏割昆山南境及嘉兴、海盐二县地置华亭县，此昆山之始析也。昆山今在松江府西北二十三里长谷之东，人皆以小昆山呼之。昆山县治遂移建马鞍山之阳，此县治所由昉也。”

可见，昆山设县为梁大同元年即535年，直到唐天宝十载即公元751年，才“割昆山南境及嘉兴、海盐二县地置华亭县”，正是这个时间点上，因山而名的“昆山”也被一同划归了华亭县。为了“名正言顺”起见，昆山县境内的马鞍山就“肩负”起昆山得名之“重任”， 人们“遂称马鞍山为昆山”，而划出去的原昆山，即康熙年间位于“松江府西北二十三里长谷之东”者，被称作“小昆山”以示区别。

事实上，如果以山作为参考物，《康熙昆山县志》“沿革”称，昆山置县之时，“建治昆山之北”，即县治所在地在昆山的北面。而析出华亭县之后，称“昆山县治遂移建马鞍山之阳”，即县城在马鞍山的南面了。不但山不是同一座山，甚至连县城与山的方位也不一样。

《马鞍山形势沿革》在最后还讲了一段鲜为人知的事情，就是“山旧在北城外西，山之麓皆娄江正道”。此处的“山”是指马鞍山，山在北城外西，也就是说昆山县城在山之东南，而山脚下就是娄江。还说为了避免风浪，往来船只的过客都要到野猪峰祭祀江神，以求呵护。

娄江是三江之一，《康熙昆山县志》“沿革”称“秦并天下，分郡三十六，置会稽郡，治吴，领县二十四，娄隶焉，娄之称县始此。今县东北三里有娄县村，相传古县治也。”在秦始皇统一全国时就有了娄县，娄县因娄江得名，而昆山又是在梁大同元年从娄县分出来的。而且娄江又穿县而过，从这个意义上讲，将娄江视作昆山的母亲河也不为过。

在宋建炎中发生了一件意外，改变了马鞍山下娄江段的命运。《马鞍山形势沿革》说：“自宋建炎中，宣抚使周望泊舟治文书，风吹入舟，失印于此，责县雇夫戽水，水涸之后，渐为平田。及环山筑城后，人不复知有水道矣。山后山溪泾，西过遂园，蜿蜒而西，至琵琶涧，皆有水道形势，今亦湮。”

由于这件事情牵涉比较大，在本书后面讲到山的“南麓”时有一目叫“失印所”，引用《夷坚志》上的记载加以“申证”：建炎四年二月二十五日，胡骑犯姑苏，宣抚使周望移舟退保昆山，泊舟马鞍山下湖边。吏方用印，忽旋风入舟，印与文书皆堕水，相视骇愕，急使水工探之，不获。望惧胡兵来袭，欲急走通惠镇（今太仓），留吏求印。吏祷于山神曰：“苟不获，且将得罪，必焚庙而行。”县令亦惧，乃作堰捍水，踏车涸之，畚锸如云，凿数尺，印已沦泥中矣。今如来庵以南一带水田，皆娄江故道也。

后面这段文字讲述的故事更加翔实，发生的时间明确为“四年二月二十五日”，因为“胡骑犯姑苏”即金兵入侵，所以宣抚使周望“退保昆山”，船停泊在马鞍山下“湖边”。将马鞍山下水域称“湖边”，说明此段娄江比较宽阔。《乾隆苏州府志》称在山上可以“极目湖海”是有道理的。周望在船上办公用印之时，因为有一股旋风吹来，文书和公章都掉到水里去了。让人打捞，没成功，又害怕金兵来袭，急忙退走太仓通惠镇。并留人继续找印。昆山县令也怕担责，于是派人作堰抽水干河。动用了大量的劳力，终于在淤泥中找到了印章。之后没有重新放水，应该是让娄江改道了，原来山下如来庵以南一带都成为了水田，也许这是昆山境内最早的“围湖造田”了。

后来又曾经环山筑城，于是，马鞍山下曾经是娄江正道的事实，渐渐就不为人知了。乃至于山后的山溪泾也逐渐断流淤塞了。就这样，在宋代“建炎中”之前马鞍山有山有水的景观，经历了周望公章落水事件后，变得有山无水“干巴巴”的了。

也许今天山前亭林公园里栽种并蒂莲的荷花池就是原来娄江故道的残存，也未可知。

(陈其弟)